顶点小说 > 校园言情 > 三生三世步生莲 > 第24章 梦里不知身是客,当时只道是寻常
    过不得几日,便从前线传来捷报,说是南溟节节败退,眼看收复之事计日程功。

    天君大悦之下,连着也不大追究三皇子的忤逆之罪,称其“身在前线,乃有孝心;奉诏而归,匡正父过”,颇得孔子“事父母几谏”之意,原该立为典范。至于无功而返,则不赏不罚。

    至于原先说好的要发配出家的成玉元君么,只当作忘了这回事。

    我纵是觉着天君有些徇私,只当他乃是一位明父,再加上连宋也并未不顾大局,也便欣然受了诏。

    这桩事自然不会这般草草了之。

    俗语云: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鸟之将死,其声也悲。

    即将行刑的朵饰与司法天神说要见我,我便去天牢瞧瞧,总该要将事情弄了清楚。岂料两个人大眼对小眼一通,她一声也不吭,只拿眼睛死盯着我。

    我被瞧得讪讪的,便问道:“你便有什么话,也该与我讲了才是。似这般用目光传达信息,我也接收不到。”

    朵饰仰天冷笑几声,道:“我至今日地步,只恨自己管蠡窥测,吹毛数睫;牛心古怪,小黠大痴。故劝你一句,莫要一叶障目,误己误彼。”

    她这短短一句话大有深意,颇蕴哲理,果然是悟得透彻。

    我曾听读过西天一本佛经,说的是回光返照之人头脑清晰,思维敏捷,面色和善,双目炯炯有神,放射出智慧的光芒。而且格外健谈,充满了对世事的深刻洞见。

    想不到朵饰不用到那个时刻,也能有这般成就,当真是可喜可贺。

    可惜世人大多只解其意,而不能悟于心罢了。

    我正品味着朵饰的箴言,天牢里却又来了一位神仙,正是前遭儿到过的天尊玄穹高上帝。他抬手一指,朵饰便昏倒过去。

    我见他来,索性不做那些虚礼,只说道:“陛下纡尊降贵,天牢蓬荜生辉。”

    天君道:“你便不想知那罪仙对我招了什么?”

    我道:“陛下倘若有心说,也不必如此试探。我倒真想知道她说了些什么,竟能使万天帝王疑心至此!”

    天君脸色微变,平静道:“杨戬审问为何私闯御花园,她只推是你强要她去御花园采集花瓣。问如何偷盗阴阳宝镜,倒支支吾吾答不上来。刑后,却说是你在御花园将宝镜交与她,故而才有慌慌张张自御花园离开一出儿。”

    我道:“如此,是我要栽赃陷害于她。”

    天君道:“我原想也是,岂料哮天犬闻出她身上有赤鸠花之味,这花色轻味淡,在御花园少有种植。原不甚在意,偶然禀于我听,我登时大起疑心。再审时,翻来覆去只说你与她有旧仇,两人关系不和,定是你栽赃陷害无疑,并对你口出怨愤痛恶之言。”

    我道:“这使得好计策。陛下既有疑心,兼之于我有厌恶之心,细细端详,定会觉着她乃是故布疑阵,愈显欲盖弥彰。”

    天君道:“我现下知你便是为了连宋,也断不会有危害九重天之心。”

    我“哦”了一声,听他又道:“据说诏书起草后,司法天神接过瞅了许久,最终叹道:‘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天不假我,回天乏术。’成玉,你怎么看?”

    我听了这话,只是道:“人生多舛,世事艰难,左右不过‘暂伴月将影,行乐须及春’罢了。”

    天君沉默一阵儿,道:“果真如此么?”

    我道:“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间正道是沧桑。运势未尽,如北宋王安石变法,天怒人怨,功亏一篑。苟延残喘到南宋,算起来整整二百有七年,便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运势尽了,如洋务运动,百日维新,庚子新政,闹来闹去,终是病入膏肓,劳而无功。”

    天君问道:“依你之见,现下这是个什么情况?”

    我道:“陛下心里清楚得很,何必让我来置喙。”

    天君道:“我只是想不通,为何杨戬会有那般言语。”

    我抚了抚额,道:“陛下又在装糊涂了。陛下自个儿下的旨意,自然无需他人过问;倘若陛下要使满天神佛皆信服,自然要过几道程序作作模样。陛下想要□□,又怎可能使人人满意?”

    天君道:“杨戬整日里要同我讲什么‘法治’,难道九重天的法律还不够完善?还称不上法制?”

    我摸了摸鼻尖,道:“立刀与三点水之差距,正是陛下所说‘法制’与‘法治’大相径庭。”

    天君道:“莫非现下还不是‘法治’么”

    我诚恳地道:“眼下自然是不能的。朵饰方才与我说,至今日地步,只恨自己管蠡窥测,吹毛数睫;牛心古怪,小黠大痴。故劝曰:莫要一叶障目,误己误彼。陛下倘若能悟了这番话的道理,也无须有今日之问了。”

    天君听罢,郁郁地走了。

    我亦觉着心口闷闷的,穿花拂柳回去秀木园,连宋正坐在假山一角,遥遥望着小仙仆们围着洗砚池做些什么,便上前去,笑问道:“你这是做什么呢?竟要亲自指挥?”

    连宋揽着我道:“这洗砚池的重瓣黄莲开着好看,到此季节也只余些残枝败叶。这藕却是最难得的。我想你这几日胃口不大好,便命他们挖藕,毕竟是自家种的好吃。”

    我懒懒倚在他怀里,道:“留得残荷听雨声,不也挺好么?李义山诗向来典丽精工,深婉绵密,这一句却大有情趣。”

    连宋忙命小仙们住了手,道:“果然好句,以后咱们再不拔去了。”

    我怔怔瞧着满池霜凋荷叶,宛如独脚鬼戴逍遥巾,一阵风过,簌簌作响。又想起多日未曾探望三生老头,也抽空该回去尽尽孝心。只是念着紫琏在凡间孤苦,虽有南南伴着,未免不尽如人意,便想着要去劝慰一番。待紫琏之事完结,再回柴桑山不迟。

    只是眼下风声不大好,便一个人偷偷下界去瞧紫琏,也不知她此时是如何了,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