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小说 > 校园言情 > 三生三世步生莲 > 《三生三世步生莲》正文 第35章 不了情暗眷柔肠
    娇鸾是个好姑娘,温柔活泼,娇俏可爱,善解人意。噢,最后一个形容词是听别猴说的。

    我原是预备和平解决此事,心里竟隐隐为了避嫌的缘故,不自觉地朝男方那里挪了些。

    据说为着希化有才智,花果山辈分高的尊称其为“智先生”辈分矮的便唤一声“智五哥”。虽说这别号令我初来乍到之时有些为之尴尬,日子一久,也对这呆书生的智慧佩服不已。

    我打发希化去探女方的口风,又觉着希化心里最有主意,他准会挑唆女方一口二闹三上吊,那样便不妙了。

    于是我便偷偷跟着他,企图通过“旁听者清”的古谚好好捋捋思绪。

    泉眼无声惜细流,树阴照水爱晴柔,他们两个便在一湾碧水前说话。然而此刻芙蕖艳艳,炎日燚燚。虽无蜻蜓,却有一袅娜女子蹲在池边低头弄水。

    我见到那一双纤纤柔荑在碧水中拨来拨去,衬着身后的脉脉青黛,果然是物华天宝,人杰地灵。这样钟灵毓秀的好女子,倒像是从江南山水画里走出来的。

    我虽暗暗痛恨自个儿这好色之性,却仍是忍不住自觉将眼前这景同古诗词配对。有道是池面风来波潋潋,波间露下叶田田。单衫杏子红,双鬓鸦雏色。低头弄莲子,莲子清如水。

    嗯,娇鸾是个好姑娘。

    我喜欢这样秀外慧中的姑娘。名字虽有些俗气,倒也符合小女子的调调。

    在风日里长养着,把皮肤变得黑黑的,触目为青山绿水,一对眸子清明如水晶。比起敏敏之俊雅优仪、琅嬛之妩媚别致、乐游之冰清玉洁、苏雅之英丽美艳,这种采菱少女似的美丽似乎多了些亲和力。

    可惜呀可惜,遇人不淑。

    我实是觉着,任谁也舍不得伤害这样惹人怜爱的姑娘。

    譬如说,那位被派去探口风的呆书生希化满脸的正气凛然,口口声声要为之讨回公道。我看呐,孔夫子的作用只占了一小部分。

    娇鸾姑娘先是默默听着希化长篇大论,滔滔不绝地为自个儿分析前景,时而不时抚慰两句,支持两句,巴心巴肺的为自个儿着想。终于在瞅准某个换气的空隙,娇鸾姑娘就手掇了朵芙蕖,一晃眼功夫也不见如何起身,便将芙蕖递与希化,轻声道:“智五哥,你为我说了这么些话,用些花瓣解解渴罢!”

    我见到那捋了半截袖露出的手腕尚且沾着盈盈水滴,当真是路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希化早成了一只呆鹅,傻愣愣地直瞅着人家姑娘。娇鸾见他怔了,自己倒不好意思,便低头微微红了脸,白嫩嫩的指尖缠弄着肩头垂下的发丝。

    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像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

    我大恨连宋不在此处同我齐赏这诗意的一幕,便是椋茗那个家伙在,也勉强说得过去。心里遗憾之至,甚至生了要代连宋把这姑娘娶回家的想法。

    哦,也不过是想想而已。毕竟眼前这两人似乎更为般配。

    可是这算什么?打抱不平的好汉看上受欺负的美女,未免有些说不过去了。好色又爱冒充文化人的赵匡胤千里迢迢送京娘回家,孤男寡女始终以兄妹之礼相待,那才是成大事的好汉。

    好罢!希化饱读诗书,晓得“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纵然有些不厚道,勉强也是合乎情理的。

    何况八字还没一撇,我瞎操什么心?倘若果真是如此,这问题不就迎刃而解了?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我还是静观其变为好。

    希化呆呆怔怔,忽然醒悟过来,急急施了一礼,连声“得罪”,忙不迭地掩面落荒而逃。

    我心里暗暗好笑,忙跟了过去要看他的热闹。他慌不择路,跌跌撞撞直到一片榕树林里,方才斜靠着树干喘气。忽见我冷不防现身,身子一颤,又顺着着树干滑下,敦坐在粗大交错的树根上。

    我决心先唠两句废话打开话茬,便道:“甚巧,智先生怎么在这里?跟娇鸾谈得如何?她是个什么意思?”

    希化只对着树根隙里的青草,他柔和的脸庞上红晕褪去,微微有些冷峻。道:“仙子不是听过了才来找我的么?”

    我有些后悔自个迫不及待明目张胆地“恰巧”出现,毕竟偷听人说话是一件极不光彩的事。讪讪地摸了摸鼻尖,道:“我并非不信你,只是想着在旁听听,也许更能揣摩姑娘家的心事。”

    希化复涨红了脸,道:“君子疾夫舍曰而必为之辞。”

    言下之意,是说他痛恨那种不肯实说自己想要那样做而又一定要找出理由来为之辩解的做法。这矛头直指他的顶头上司。

    我有些生气,见他气鼓鼓的模样,不住安慰自个儿不能跟书呆子一般见识。他脸皮薄,被人撞见真情流露,没跳进书海里淹死算是好的了。

    两个人僵持了一阵,希化不情愿地起身朝我略拜了一拜,道:“是我无理了,仙子莫怪。”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我欣欣然受了他的歉意,道:“这没什么,是我考虑不周了。”见他颓然坐倒,不禁关切道:“你且理理心思。希化,我看娇鸾并不会伤心欲绝。这桩事的关键便落在你身上了。能者多劳,任重而道远。仁以为己任,不亦重乎?我这便去盘问廷章,也好

    给悟空一个交代。”

    “仙子不必麻烦,廷章在这里恭候多时了。”

    我一呆,这声音好耳熟,似是——似是——

    延致自丛林中步出,清朗俊逸,恬静洒脱,犹若闲云野鹤般悠闲自在;白衣金冠,长发如漆,又是王孙公子的气派;眉眼鼻梁,笔笔中锋,一颦一笑,自无心艳丽了眉目,旁人却为之倾倒。

    “仙子,仙子……”原是希化不知何时站到我旁边来,轻轻拽着我的袖角。

    我方醒悟自个甚是无礼地盯着延致瞅了许久,急忙别过眼去,心里暗叫惭愧。慌乱中不禁想着:这两位花果山人氏该不会当我这来自九重天的仙子那般没见识罢!

    希化定是对悟空的评语深信不疑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么,我又不是耻于承认。

    然而我先前总是不大待见延致,总觉着他自诩风流,讨厌得很。现下看来,人家是名副其实的颜值担当,是我偏见了。这么一想,无怪南南芳心暗许了。

    希化冷冷问道:“你怎地在此?”

    延致向林内遥遥一指,道:“唔,我向来是在这里练习琵琶的。早些时候去找娇鸾说话,方才练了一阵,你们便来了。”

    话一顿,望向我道:“仙子要问我什么?”他手里拿着那把吴道子画的折扇,浓密的睫毛忽闪忽闪,湛蓝的波光璀璨夺目。

    他形容潇洒得很,倒衬得我有些手足无措。猛地省悟自个儿又在发呆,慌忙之下未及好好措辞,直问道:“那位人类姑娘芳龄几何?家住何方?是否婚配?还有,她叫什么名字?”

    这番话说出来,自个儿面上便有些挂不住,又企图挽回尴尬的气氛,讷讷道:“你可以慢慢回答。”

    似乎更糟糕了,我觉着自个儿在花果山攒下的颜面此刻已荡然无存。

    延致轻轻一笑,道:“二八年华;长安城外;未婚;小名敏敏。”

    我听他果真按着顺序一本正经地回答,微微一愕,听至最后一句更是惊异,复想起可能是同名,心底仍觉着巧合过多,未免有些担忧。

    延致却又问道:“仙子还有什么要问的么?”

    我迟疑道:“据说先前你在南瞻部洲历练——”一句话未说完,自个儿也不知该问什么。

    延致道:“确是如此。我跟随大圣,所修的是凡人之道。故而要去人类世界里历练。”

    希化插口道:“花果山上下修妖道的,佛道的,仙道的比比皆是,便只有他一个一心成人。我原先便疑他大道得成必不甘于此,才要为他和娇鸾立婚书。这家伙倒好,果然背弃信约。”

    经他这么一提醒,我总算想起要惩处延致违约之罪,便道:“延,嗯,廷章,你可知错?”

    延致执扇柄摇了摇,道:“我的确是冒充了一位米国王子的身份在长安历练,却不知仙子怎知。至于知错,仙子说的太轻了,依智先生的说法,该是知罪才是。”

    我对他的第一个问题措辞了许久,待话说完,方知那句话纯属客套。只能问道:“那么,你可知罪?”

    延致负手踱开两步,淡淡笑道:“知罪是知罪,但不知仙子如何罚我。”

    这惩罚么,神仙的例子是废了犯法者的仙基,我原本打算着是要拆了廷章的妖骨,使之不能在人间兴风作浪。然而冒出个延致来,偏偏还要修炼成人。这可为难了,若是动用笞刑之类的,未免有辱于人。

    心里没什么主意,只能道:“还是要斟酌斟酌。智先生,你说是不是?”

    希化跟延致较上了劲,冷冷道:“仙子也无需为这等事枉费心力。等大圣回来,一棍子打死他干净。”

    嗯,依悟空的脾气,倒真可能如此。

    延致朝我拱了拱手,道:“大圣要打死我,我也只有受着了。仙子,我且告辞了。”言毕便挥袖离去,潇洒地不带走一片云彩。

    希化瞪着他的背影,直至没入丛林,仍是愣愣地望着延致方向。

    我见他呆住好长时间,忍不住道:“我以为你该说一句话的。”

    希化恍然惊醒,问道:“说什么话?”

    我扬手一指,道:“吾欲尽伐此处树木。”

    希化“呸”了一声,恨恨道:“我纵是刘玄德,他也不可能是徐元直,该是那个背信弃义的小人吕布。”

    我道:“吕布确实反复无常。”又问:“我们现下该当如何?要商议如何量刑么?”

    希化细细打量我一遍,道:“仙子,你平素可是善辩得很,怎么今日不但无话可说,视其傲慢于不顾,现下连脑筋都转不过来了?”

    延致的确很是轻慢,希化这番话也好听不到哪去。鉴于希化方才被情敌变相嘲讽,我还是暂且原宥他这番无礼之言,只当作没听到。

    希化叹了口气,道:“仙子,延致说告辞,便是要离开花果山,那是真想等着大圣去找他算账。大圣对他一向很是器重,倘若不在气头上,此事定不了了之了。”

    对于希化这番言语,我将信将疑。延致若真如此猖狂,当令我刮目相看呐。岂料过了几日,延致果然是踪迹全无。直到花果山大宴之日,方明晰了他的去向。

    原来前几日有数百名猎户潜上山来偷猎,幸亏猴子们各施神通齐心协力将其赶走。故而为此举办了大大一个庆功宴,水果摆了满桌。

    我这些日子以来尽是吃水果,柴米油盐未曾近得一分一毫。借用花和尚一句名言:嘴里都淡出鸟来了。

    我早便想跟希化好好谈谈这菜品之事,总觉着不用上花和尚那句话不足以表达我的愤懑之情,又实在说不出口,顾虑又多,故而迟迟未曾提及。

    要知道,在花果山找个有点厨艺的猴子比找个女道士还难,大家伙要么乖乖吃水果,要么钻木取火烤肉烤得生不生熟不熟,再者便是茹毛饮血。

    说起茹毛饮血,自打我亲眼目睹过之后,便将这换菜品之事狠狠压在心底,老老实实地啃水果,安慰幸亏自个儿是个神仙,否则定要营养不良了。

    话说回来,猴子们本相个个矮挫丑,很可能与营养不良有关。而圆憨何以长得那般高高壮壮,我便不知了。

    宴会上,我少不得要占了首座,眼睁睁瞧着一群道士尼姑把酒言欢,自个儿心里却无味得紧,凄凉得紧。

    酒过三巡之后,按照一般庆功宴的惯例,众猴推推嚷嚷,最终举推流元帅为大家回报今日的壮举。

    流元帅跳到中间一张桌子之上,转身朝四周皆拱了拱手,清清嗓子,朗声道:“我花果山洞天福地,数万年来鲜有外人叨扰。猎人可恶,妄图敢犯我宝山,一来数百之众。我等托大圣之福——”朝南边拱了拱手,又道:“仙子之福——”朝我一拱手,道:“避死擒食戏之噩,回报之飞沙走石,打得他们落花流水,溃败不堪!”